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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班研讨 | 中国古代文艺作品中的《庄子》思想

发布时间 :2019/07/09  编辑:   资料来源:   点击次数:

编者按

来自物理与科学学院的四位同学结合自己对于中国诗、乐、画领域的了解,在研读中国哲学经典《庄子》之后,对以上三个文化领域中所体现出的《庄子》思想做出了分析和解读,以下是他们研讨的结果。


 

中国古代文艺作品中的《庄子》思想

作者:陈子川  刘博  詹禹  吴玮奇

学院:物理与科学学院

大班授课教师:余婉卉

小班研讨助教:郭庆贺

                 


在中国的文艺长河里,庄子的思想时常涌现于各种作品。诗人失意于官场,会从《庄子》中寻求精神慰藉;画家折服于自然,会用“天人合一”的视角呈现一幅画卷;乐师闲来作曲,会用清新无欲的弦音展现一种出世绝尘的超然。可以说,中国古典文艺的“平淡美”都与《庄子》思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生活不能只包含平淡超脱的精神,也需要激进昂扬的精神。只有经历了激进昂扬之后,《庄子》的超然思想才更加可贵,因此可以说,儒家的入世与《庄子》的出世阴阳相生,缺一不可。而有趣的是,这一点从文艺作品中也能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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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乐中的《庄子》思想

每每提到《庄子》,我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书中庄子的逍遥自适,而这无疑为隐逸思想填充了精神愉悦的情感内涵和全性远祸的理性智慧。《庄子》哲学关于隐逸的论述,常常被当做隐逸避世的理论典范。为了保持人的自然本性,维护精种独立、人格独立,巧获生命的本然愉悦,摒除世俗的干扰,要隐逸起來。


庄子提供的这种自然体道生命观,给隐逸文人们提供了一种逍遥自在的生存境界。比如名为”处士"的孟浩然,自然地走进《庄子》的世界,接受《庄子》,以适慰自己的生命情绪,润泽自己的诗歌创作。他在《与王昌龄宴黄十一》中说:“漆园有傲吏,惠我在招呼。”也与庄子相契,似庄子惠而好我,相与携持,同道而往。

孟浩然虽然有对仕途的频频回顾,但放性求真使他走向了《庄子》之隐。因此,在其诗文创作中就不可避免地接受《庄子》典型的语词,同时隐逸之思淡化了他的世俗欲望,心境恬淡虚空,使其诗歌呈现出了冲淡清远的风格,承继了《庄子》以淡为美的审美情趣。


此外,庄子对中国绘画观物态度的影响也是巨大的,因为其思想深深地扎根在中国美学思想的土壤中。中国绘画中所一直追求的最高境界,莫不是与庄子的“道”相契合的形上皈依,庄子对精神层面的重视,延伸到美学形成绘画理论上的传神论、气韵论、意境论、性情伦。这种对绘画理论从上到下,从源到流影响,使得中国绘画始终保持道艺交融的审美特征,庄子思想带来的美学观点,也使得中国绘画理论中的核心词汇侧重于精神领域的描述,虚无状态的“神”,一直成为画家们在艺术实践的过程中渴望实现的终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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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绘画史上无数优秀的写意作品的精髓都在于传“意”,从中我们即可以体悟到庄子的言意之辩,得意忘言、得鱼而望荃的美学思想,比如南宋的马远画的《踏歌图》。正是在庄子“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的观念的指导下,中国画既可以超越肉眼观察事物的科学性,也能表现出合乎自然法则的景物。画画更多的是表达一种心境,一种精神,一种“天地与我并生”的欲将物我交融,又欲超越俯瞰天地。


那么哲学思想与音乐有无共通之处?音乐借由声音传达意境,而哲学思想经由人们的理解和体悟造就境界的达成,因此两者可以是互通的。比如《庄子》呈现的是解脱与超越的境界,与古筝名曲《寒鸦戏水》所欲表达逍遥自在的意境不谋而合。《庄子》强调追求精神上的自由,有种无限之美的意义,重视直观的体验,超脱世俗与僵化的规矩,以致达成创造性的概念,这些特质正符合艺术美学的精神。《庄子》与《寒鸦戏水》虽然属于不同的领域,却以不同的形式使人们认知、体会它们的相似,而这种相似是来自内在的感受,是人们所共同向往的精神境界,也是美感具足的深邃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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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出世之美的基础是入世

在《庄子》哲学理论中,“天人合一”的自然观和“安化”的人生态度、“忘己”的人生境界相系相合,而隐逸则足体现这种生命存在的一种方式。但是《庄子》并没有回避人间世的客观存在,它提供了一种处于“材”与“不材”之间的处世之法。在《庄子》这里,文人找到了隐逸山林和寄身世俗的最佳结合点。


《庄子·在宥》篇曰:“贵以身为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所以隐逸文人在接受《庄子》时,在哲学思想方面关注全生保性,在行为实践方面怡情山水田园。但是由于时代特征使然,他们隐不忘仕,其中的一部分人在《庄子》的指导下找到了一条中和的吏隐之路,其慰藉心灵的山林园田就带上了自我隐逸人格的理想化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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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孟浩然虽然没有完全绝意于仕进,但他隐逸鹿口却是一种事实。而孟浩然的隐逸源于他放诞求真的性情,他一直追求《庄子》适性的情绪状态,而只有隐逸才能和这一状态相应,所以在隐和非隐中,他终于选择了隐逸,也走向了《庄子》。


《庄子》重视精神层面的“神”,但也不回避具象的“形”的存在,不回避人世和现实的客观存在,这些关于入世的思想在追求传“意”的中国画中也得到了体现。比如,顾恺之画论中提到的面如恨(面如银),便是形容画出的列女,面泛白光毫无血色,只有形状而无生气,是因形似而导致的神的损失。肢体与男人的肢体大小一般,这是违背自然规律,是没有经过“迁想”直接主观臆断的后果,绘画应是在遵循自然法则的基础上而“不似自然”的。画面人物的传神取决于作者的情感是否真实,只有完全感悟到了对象,来借此生意,才能表达出介于自然形体之上的传神而动人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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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戏水》用潮州筝曲中表达端庄深沉意境的“重六调”,可见在悠闲自得的曲意之外,还隐含了对人生与人文的关照,它表达了一种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柔美的音色韵致,又是严肃的。在看似放达自在的态度下,其实已经经历了风霜的洗礼。


这种散漫之中带有激进的态度与庄子的逍遥不谋而合。庄子的逍遥是游于尘世之外,无极之野,是追求精神的超越,摆脱现实的精神束缚,是主动向外、向上追求的取向,由“内在”往“超越”的追求。庄子生于乱世,与历代《寒鸦戏水》的弹奏者心中有着相同的欲求,那是对于不平静的外在世界中寻找一种安身立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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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诗词、画作还是乐曲,都把大多数美的成分集中在意象之上。而众多意象中超脱浪漫的部分,都以《庄子》思想为基础,甚至可以说:引出意象这一过程本身就与《庄子》的浪漫主义思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可以说,《庄子》思想是中国古代文艺美的启蒙之一,是中华文化不可或缺的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