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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论文 | 我与苏格拉底的一个下午

发布时间 :2019/10/12  编辑:   资料来源:   点击次数:

指导教师评语

作者采用比喻的手法,模拟“理想国”对话的写作方式,较好地阐述了对于“理想国”原著思想和内涵的理解;对于原著精髓的把握比较到位。最后得出自己的结论:这不是理想之国,却在通往理想的路上。作为一年级本科生,虽然总体把握还稍显稚嫩,但不失为一篇优秀论文。

(动力与机械学院 金振齐老师)


我愿意用我所有的科技去换取和苏格拉底相处的一个下午。

——乔布斯


他来的时候,手中没有提着酒,却迈着疯癫的醉步,口中嚷嚷的是那一句:“克里托,我们向克来皮乌斯借过一只公鸡,切记要付钱给他,不要忘了!克里托……”[1]在那个逼近黄昏的下午,那样的体态,那样的神情,那样的眼睛,在八一路的灯光下竟如此真实。我知道,他来了,苏格拉底来了。


那暮色袭来的下午,在我遇到那个毛发茂密,身高矮小,双目突出的雅典老人之前,我还只是一个平庸至极,甚至说际遇不佳,刚刚脱离父母襁褓的社会婴儿。我的思想如同蝉翼,仿佛随时要被风吹破。直到,我遇到苏格拉底。

没人确切知道苏格拉底到底长什么样子,一切全部源自于他的弟子柏拉图的那本传世著作——《对话录》。不错,苏格拉底确实比我想象中的更矮小,更苍老,然而一双眼睛如利剑一般有神。一时间,我窒住了。他就这样用苍老的手牵着我,一步步走向历史,走向书本,走向那个熟悉的洞穴。我看了一眼手表,秒针在那一瞬间定格到五点钟。


于是我说:“亲爱的苏格拉底,别人虽没有见过你却倍加崇拜你,今天我才知道原因。你竟然来得恰逢其时,不差丝毫。这点就足够我崇敬。”


苏格拉底将他那双锐目聚焦在我的身上,却投出了温柔的光。他说:“亲爱的,智慧的人呐,你的呼唤一样恰逢其时。我在这个时代观察了一些时日,发现‘爱智慧’的人明显多于以往,而知道如何通往智慧的人却为数不多。人们看到我,他们欢呼着跑过来,口中呼唤着:‘哦!是苏格拉底啊!’他们不曾问我真理为何,智慧为何,正义为何,却拿着柏拉图的那本《对话录》,一处一处地问我‘你为什么当时说这句话,苏格拉底?’仿佛答案早已昭然若揭,索求之路却迷瘴重重。我呢,有时候答得上来,有时候却不能。这很奇怪——我是说,在这个时代,人们的思考方式已经与我大不相同。”说着,露出一个惋惜的神情,仿佛自己已不中用。


我说:“哦,苏格拉底,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时代之变,带来的是不知多少次思想上的碰撞。如今的思想已是基于自然之哲学,而非索求于内心的圆融思考。然而,如果你的回答无人倾听,请让我来做你的听众。”我们就这样子,他在前我在后,一步步走向那个黑暗洞穴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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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说:“在我开始所有回答之前,请你明确一点我曾经在监狱中说过的话:‘人活在世上,总需要一个说法;如果我的说法没能被你们所辩驳,那么我自己也就被这说法美美地说服啦!如果你们有别的说法,那么请无妨提出来,然后我们寻找新的说法。’[2]这句话现在依旧成立吗?”


我说:“成立。”


苏格拉底说:“那很好。我们就按照柏拉图的说法,先从正义开始说起,然后再说说善良,最后再说说理想。首先——在你看来,什么是正义呢?”


我说:“正义在我眼里,就是有知者发自内心的觉悟。”


苏格拉底说:“说的好!可是在我们给正义下定义之前,是不是应该给正义分以下类别呢?依我看来,你刚才提到的‘有知者’可以指很多的群体。既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一群商人,可以是一国征战的所有士兵,更可以是一个国家的标志和象征。我相信他们的正义有一些不同。”


我说:“为什么呢,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说:“想象一个空杯子,当你敲击它的时候,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不是吗?”


我说:“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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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说:“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你会更加熟悉。将所有的杯子,装着不同的东西,把它们排成一排在敲击时,由于振动,所有的杯子都会发出不同的声音而且连在一起,不是么?”


我说:“正像一首敲打乐。”


苏格拉底说:“太对啦!现在把这些杯子想象成不同的人:每个人的内涵,经历各不相同,于是分化成了不同的群体。商人、手工业者、农民、医生、政治家等等。而一个国家却需要将所有东西协调起来,这样子才能顺利的运行,不是么?”


我说:“你说得太对啦,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说:“那么我理应抛出这样一个问题:至少在我生活的时代,大多数的当权者都有这样一个认知,即正义的人相比于不正义的人更吃亏。这点你同意吗?”


我说:“我不同意。”


苏格拉底说:“很好,可是你有自己的理由吗?”


我沉吟了一会,脸上逐渐开始发烧,因为我觉悟到,自己正是苏格拉底所描述的那种不知道如何通往智慧的人。后来我只好支吾说:“我想这种价值观已经在我的脑海中根深蒂固了,所以我想不出什么话来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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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停下来,微笑着看着我。他的眼睛在黑暗的洞穴中仿佛闪闪发光。他说:“在我看来,正义者完全没有吃亏。正是因为如果做出正义这件事情不能让人受益,那么人们自然不会履行正义,也根本就不会有正义不正义之分啦!正是因为有人觉出了正义的好处,所以才去履行正义。”


我说:“那么,苏格拉底,你觉得正义者获得的是什么呢?”


苏格拉底说:“要我说的话,正义其实是一种源自内心的快乐。这种快乐正如同欢乐和无害的娱乐,是对人有益的,而人们正为了这样的快乐而去行使正义。这种源自内心的快乐,我们称之为善。”


我说:“那么。善又是如何的呢,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说:“我们现在已经不知不觉转到了第二个话题上了。一个人要快乐,就得爱这个善——既为了它本身,又为了它的后果


我说:“苏格拉底,你刚才说的很对,行善者得到的是快乐。那么恶呢?苏格拉底?即使是今天,仍然有人在作恶,这又是为什么呢?”


苏格拉底说:“好问题!那么请你看看,看看那个时代的人吧!为了掩护自己,人们拉帮结政党;有辩论大师教我们讲话的艺术,这样在法庭上我们就可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有人说的恰到好处:‘世人多做恶,举步可登程;恶路且平坦,为善苦攀登’[3]所以话说回来,正是因为这种困难程度上的差异,造就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所谓善于恶的好处正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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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苏格拉底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洞穴的尽头。外面的光线并不明亮,却将我与他的影子拉长,斜斜地挂在土墙上。两面土墙的一边是小小的通道,我与苏格拉底就这样站在这过道之上。看到这影子时,我和他都笑了。


我说:“所以,亲爱的苏格拉底,我们到底是这洞穴中的囚徒,还是从外面刚刚回来的人呢?”


苏格拉底说:“哦,有见识,有胆量的年轻人!我想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正因为我们站在一起,如果我说你是自由之人,那么我将也是个自由之人,可如果那样的话,谁又来证明我是什么样的处境呢?所以,正如柏拉图描述的那样,我和格劳孔想的那样,我们从头开始,彻彻底底的创造了一个国家,一个向善的国家。


这个国家应该有大商人,有农民,有从事各种各样行业的人。在无压迫的情况下,让每个人都可以接受文艺和体育的训练,让每个人的科学素养都得到提升。人们的思想应该具有某种逻辑性:即辨证的思考。我们将引入工资,这会使得他们的工作更有效率。我们要满足各种人的需要,这座城市因而需要的是德行与善的引导。正义是最高的善,它不是某种外在的东西,而是灵魂自身的适当状态。而对于一个城邦而言,最大的善莫过于满足一切人的需要。只有当每个人都是正义的,国家才能是正义的


我说:“你说得太好啦,苏格拉底!但正如观念世界不同于真实世界,即使如你所见的今天,不仍然还是有着诸多的问题。所以我想,我们还是慢慢接近理想吧。”


我们一直聊了很久。聊到他的门下学生,尤其是柏拉图的时候,苏格拉底笑着说:“他把我想得太高大啦!我每次看到那本《对话录》时候,都感觉老脸一红。”这话引得我们哈哈大笑。笑声飘荡在洞穴中,真让人生出一股不分虚实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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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走了。


出洞穴时已经是满天星光。那苍老的背影在我脑海里,经过无限次的放大,突然然我有了某种敬畏之感。我转眼看向远方之城,清晰的意识到:这不是理想之国,却在通往理想的路上


注:

[1] [古希腊]柏拉图:《斐多》,杨绛译,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2年版,第198页。

[2] [古希腊]柏拉图:《理想国》,郭斌和、张竹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77页。

[3] [古希腊]柏拉图:《理想国》,郭斌和、张竹明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380页。